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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古代传统文化转型时期的形象写照
—— 试论《 红楼梦》 文化系统中异质新态的历史价值
 
2007年10月21日
 

文/王启忠


  文化的载体,主要是人、器物和精神产品。从发展演化而言,器物与精神产品则更多的具有文化依存的历史形态。当然,含有文化基因的器物与精神产品均是人创造的。人类精神产品之一的文学作品中,小说比之诗歌、散文所含的文化载量,尤为丰富多彩。因此,小说对文化发展演变的历史形态的写照,具有真实形象与历史价值。研究文化的发展流变与历史转型,小说应是主要的参照。

  中国古代文化大致有四次发展高潮,即春秋战国时期、六朝时期、两宋时期与明清之际。文化的历史转型有两次,即春秋战国与明清之际,前者由上古文化向封建传统文化转化,后者由封建传统文化向近代文化转化。《红楼梦》 对中国古代封建晚期精英文化即家·族·国文化层面形象展示的同时,又描绘了在旧的文化母体中勃勃生发的异质新态文化新芽,是封建传统文化向近代文化转型的形象写照。

  (一)贵族大家庭的衰亡与古代封建传统文化的终结

  中国古代小说在晚明之前,由于“讲史”、“演义”小说观念的影响与家庭封闭特点的制约,注重对“国”的描写而忽略对“家”的刻画。自晚明之后,具体而言由《金瓶梅》 起始才对家庭环境进行完整形态的描写,所刻画的官商西门庆的家庭具有了人际关系结构、生活时间和空间结构、生活手段和经济环境结构、文化意识结构和社会关系结构五个层面。曹雪芹继兰陵笑笑生之后,以如椽之笔对以贾府为核心的几个封建贵族之家,上述五个层面有了更加完整的描写。作者从政治、经济、社会、道德、人伦等多方面的侧面解剖了“这样钟鸣鼎食之家,翰墨诗书之族”衰败的过程中,蕴含着丰富多彩的文化载量,并使我们从“家”与“族”的变革中窥视出整个封建传统文化正在走向终结,从内质到外态上向新的文化演化转型。《红楼梦》 这一文化上的划时代意义应为我们所共识。

  (1)家·族·国文化系统形象展示的意义

  中国古代社会一个突出的特点是家·族·国三者互相支承、变化成因的社会政治结构。及至到了封建社会,这种社会政治结构更加成型与巩固,并形成了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价值观与道德观。从“国”与“家”的语义上来说,古代诸侯称国,大夫称家,因以“国家”为“国”之通称。因此,“率土之滨,莫非王土”的“家天下”成了封建帝王及其家族天经地义的政治统治思想,以“身家姓命”“报效国家”成为文臣武将行为准则与道德标准。这种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·族·国政治体系在古代长篇小说产生初始就有所反映。如《三国演义》 中曹氏家族对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专权势力形成与曹魏政权建立的作用;《杨家将演义》 中杨业及其子孙、杨门女将等杨氏家族抗辽战斗对北宋王朝安全的维系;《大宋中兴通俗演义》 中岳家军北上抗金,使南宋王朝得以偏安江南的历史作用。《红楼梦》 对家·族·国政治体系的反映比上述小说更为全面、深刻。“钟鸣鼎食之家,翰墨诗书之族”的贾府,是其先人“出过三四回兵”,有军功于朝,“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”,被封荣国公、宁国公。封建贵族,封爵序列为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,公为诸爵之首,仅在皇族之下,享有许多一般官吏所没有的特权。荣宁二公的贾家,深得“皇恩浩荡”,贾元春“晋封为凤藻宫尚书,加封贤德妃”,由开国功臣成为皇亲国戚,与皇族北静王、南安郡王、西宁郡王等有“世交之谊”,与镇国公、理国公、齐国公、治国公、修国公、缮国公等贵族有“通家之好”,存在着根深蒂固、势力强大的关系网。从血缘姻亲看,贾府与保龄侯史家、京营节度史王家、皇商薛家:“这四家皆连络有亲,一损皆损,一荣皆荣,扶持遮饰,俱有照应”。以贾家为核心的贾、王、史、薛四大家族,除了凭着皇帝的封爵享有政治上的特权外,还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国家军事、刑律、人事、经济等事务,并产生着相当的影响。这一是四大家族的成员及有关人员封有军职,掌握着军事大权。那个好色的“尴尬人”贾赦“现袭一等将军”(第3 回); “一味高乐”的贾珍,曾祖贾代儒曾任京营节度使,一等神威将军,他本人“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”; 第4 回上说,现任京营节度使的王子腾,“升了九省统制,奉旨出都查边”,到了53 回上,贾家的“同谱”“诗书仕宦之族”出身的贾雨村,也进入军界,“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,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,协理军机参赞朝政”。这里所谓的“九省都检点”,与第4 回上的“九省统制”,是一职的两种称谓,过了许久时间与贾雨村“补授了大司马”一起重提,作者这里的重复,显然自有含意,说明了四大家族系统的人员在军事上握有大权,王子腾在外掌握九省的军权,贾雨村为官大司马,即兵部尚书,“协理军机参赞朝政”,握有中央的军权。二是四大家族系统的成员没有在国家或地方刑律司法机构任职者,却有实际的影响力。在外如“最是天下第一个弄性尚气的”“呆霸王”薛蟠在金陵打死了小乡宦冯渊,案子正好落在凭着贾、王两家的势力“补了”应天府的贾雨村手里,“雨村便拘情枉法,胡乱判断了此案”,并“急忙作书信二封,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,不过说‘令甥之事己完,不必过虑’, 等语”,所以杀人犯薛蟠“人命官司一事,他竟视为儿戏,自为花匕几个臭钱,没有不了的。”(第4 回)在京城王熙凤为了排除掉尤二姐,可以得心应手地操纵都察院的官员照自己的意志行事。三是四大家族系统的人员升迁受到优厚的待遇。由“科甲出身”的贾政表面上虽是个“最喜读书人”,但实则是个平庸无能之辈,“皇上因恤先臣…… 遂额外赠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,令其入部习学,如今现已升了员外郎了。”(第2 回)这样官运亨通,显然沾了门第之光。秦可卿之死,公爹贾珍花了1200 两银子,轻易而举地替儿子贾蓉“捐”了一个五品的“龙禁卫”的官衔,也不是有钱就可以所得的。至于与贾家只是“同谱”关系的贾雨村,因“贪酷之弊”丢了官,如一般人家难以再“出身”为官,但他靠贾政、王子腾的“竭力内中协助,题奏之日,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,不上两个月,金陵应天府缺,便谋了此缺,拜辞了贾政,择日上任去了”。四是四大家族中王家曾为国家经营过外交与外贸事务,接待各国的使臣与商人。第16 回上王熙凤与赵嬷嬷“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”时,十分得意地说:“我们王府也预备过一次。那时我爷爷曾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,凡有的外国人来,都是我们家养活。粤、闽、滇、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我们家的”。薛家则是世代皇商,“现领内府带银行商” 。

  (2)古代传统文化晚期的整体解剖

  中国古代传统文化是博大精深、丰富多彩的,但又良荞并存,既有民主之精华,又有封建之糟粕。在构成文化基本结构的器物、制度、语言符号三个层面中均有出色的创造与贡献。中国古代传统文化精神主导内含是封建思想、专制意识、等级观念、迷信信仰等意识形态,要求人们绝对服从封建统治的制度、思想、礼仪,不能有独立的人权要求,人们在社会中要分等定位,上下有序,尊卑分明,唯上是从,屈尊服从,不可犯上作乱,越礼逾制;人们在思想和行为上要崇拜权威,敬仰鬼神,信奉天命,不能叛经离道,不注意人的自身作用与价值。但到了晚明时期,由于社会发展的变化带来了时代文化的转型,封建传统文化体内不断繁殖出异质新态,专制、等级、迷信等封建文化精神受到以“人学”思想的自主意识的挑战与冲击,使其呈现着动摇、衰败、变革的态势。具体到文艺思潮而言,明代中叶以后,随着资本主义萌芽新的社会因素的促发,反理学哲学思潮的引发,出现了汤显祖的“主情”、李赞的“童心”和公安派的“性灵”等文学新观念,其共同点是把文学作为“人学”而去表现“人”的欲望和价值,去真实地描写人的全面性,反对文学去“载”理学之“道”,力求摆脱传统“教化”的文艺观念的束缚。可以说,《金瓶梅》 与《红楼梦》 正是这种新的文学观念的杰作,成为古代小说全面描写人和反映人的全面性的转折。如果说《金瓶梅》 实现了《三国演义》 人物“类型化”到“个性化”的转折,《红楼梦》 则由人物“个性化”到“典型化”的升华。它在描写封建贵族家庭的兴衰与青年男女爱情婚姻的悲剧中,对古代传统文化晚期进行了整体性的解剖,应是这部伟大杰作不可忽略的思想艺术价值。

 

  其主要表现在:一是封建专制思想受到挑战,人的白由自主意识勃勃生发。以贾宝玉为代表的一批新人不仅要求爱情自由、婚姻自主,而且对封建教育制度、仕途经济、道德礼仪等持否定态度。他们讨厌那些“圣贤书”,不愿走科举取仕的道路,要自选人生道路。另一方面,统治者中纨袴子弟诸如贾珍、贾琏、贾蓉之辈,对“圣贤书”也不感兴趣,凭着祖功祖业“一味高乐”,腐化无能。这样,就使贾府的子孙出现了“一代不如一代”的局面。“子孙不肖”, “后继乏人”在封建贵族之家不是“小事”,而关系着家庭兴衰的“大事”。二是封建等级制度、尊卑观念受到怀疑与抵制,平等思想、人权要求在滋生发。以晴雯为代表的一批奴婢不安于受统治的地位,对主子的压迫开始反抗。以倪二为代表的市民阶层的势力正在增长, 并向封建统治阶级要求自己应得的地位。104 回上贾雨村“坐在轿内,听见轿前开路的人吵嚷”,原来有“人酒醉了不知回避,反冲突过来”,这人便是“醉金刚”倪二。他便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喝酒是自己的钱,醉了躺的是皇上的地,便是大老爷也管不得。”这虽是醉话,反映出倪二思想中的自由意识。三是封建权威与神鬼崇拜受到怀疑,人的本体价值开始有了认识。贾宝玉对“文死谏,武死战”的为官之道提出了怀疑;林黛玉对北静王名贵赠物“御赐鹊鸽香念珠”持之以冷漠态度:“什么臭男子拿过的,我不要。”这是对“圣物”的直接地蔑视。“尴尬人”贾赦要讨鸳鸯作小老婆,本以为举手之劳的事,没想到鸳鸯以死抗争:“因为我不依,方才大老爷越性说我恋着宝玉,不然要等着往外聘,我到天上,这一辈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,终久要报仇。我是横了心的,当着众人在这里,我这一辈子莫说是‘宝玉’,便‘宝金’‘宝银’‘宝天王’‘宝皇帝’,横竖不嫁人就完了,就是老太太逼着我,我一刀抹死了,也不能从命! ”这一席慷慨的话中,鸳鸯以死所蔑视的不只是贾赦、邢夫人等,还有贾府的最高权威贾母和天下的主宰“皇帝”。

  (3)家庭的衰亡,阶级的没落,呼唤着一个古老文化的转型

 

  中国封建社会的结构特征是以血缘为纽带的横断网络关系,以家·族·国为竖直的层层相联的关系,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相应的政治文化体系。其中的家庭是社会结构的基本细胞,宗族、国家都以它为凭靠和基础。特别是那些以宗族势力为基础、以国家为政治依托的豪门贵族大家庭,其兴衰变化对宗族、国家有着内在的影响作用。自汉以后,“士族制度”,或是“大姓门阀制度”, 即所谓的“上品无寒门,下品无世族”,在中国古代封建政治体制中起着举足轻重,甚至左右朝廷的作用,如东晋时的王、谢,唐时的“山东崔卢”、“江左的王谢”等。《红楼梦》 上的贾、王、史、薛以及江南的甄家不是一般的细民小户,而是祖上为开国功臣,子孙世代为官的豪门贵族大家庭,并以他们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宗族体系。这几个家庭的衰败,是经济的萧索,权势的败落,子孙的不肖,内部矛盾的加剧等整体性的衰败,而且呈现“一损俱损”的态势。这种变故,说明了封建地主阶级的政治统治由发展、成熟时期正向没落时期转化,同时也促发着古老的传统文化正向以“人”为核心的近代文化转化。这一是体现在传统文化基本精神各个层面都呈现着变革之势;二是以“人”的价值及其自主意识在生机勃发,新的文化因素正在萌生;三是这些家庭及其家族的衰败主要是内部矛盾加剧而引起的。如冷子兴所言:“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,内囊却也尽上来了”。探春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家庭破败是:“可知这样大族人家,若从外头杀来,一时是杀不死的,这是古人曾说的‘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’,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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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来源: 中国文学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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