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传唐朝的时候,福建建州(今建瓯)有个贤明的刺史,姓名已不可考;但也有传说说他叫做李文昌。
这刺史在任三年,为官清廉公正,建州百姓交口称赞。这一天,刺史三年届满,就要卸任了,老百姓依依不舍,地方上的缙绅还特地为他设宴饯行。没想到在酒席宴上,刺史刚喝了几杯,就昏昏沉沉有些醉了。忽然,门外有人大喊:“冤枉啊,冤枉!”此时一听有人喊冤,不由得清醒起来,忙传喊冤人进来。
喊冤的人进来了,是一位年迈的老人,双手捧着状纸,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。刺史接过状纸问道:“老人家,您有何冤枉?”老人答道:“我告‘万人恨’,状纸上都写着哪!”刺史一怔,不由得“啊”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老人见状,接着说道:“这个案子没有断,你就算不上清官!”刺史看完了状纸,苦笑着摇了摇头,说:“老人家,实在是对不起了,我在任上三年,也没有办法惩办他,我也实在无可奈何呀!”
原来这“万人恨”是建州城的一个大粮商,为人刁滑刻薄,心狠手辣。他有钱有势,把持着全城的粮米买卖。他大斗进,小斗出,买米时价格压得低低的,卖米时价格抬得高高的,还在米中掺沙子,坑害百姓。老百姓吃尽了他的苦头,把他恨死了,所以都叫他“万人恨”。许多人都曾到衙门告过“万人恨”的状,刺史刚一到任就下决心一定要严办“万人恨”,为老百姓伸冤。可是“万人恨”仓里有的是粮,手里有的是钱,以往老百姓和他打官司,他只要在衙门里上下打点,最后吃亏的准是告状的人。这次他听说刚来的刺史要严办他,就又来到衙门给刺史送礼。谁知,这个刺史根本不买他的帐,立刻下令查封他的粮仓。“万人恨”一看,刺史这里打不通关节,就到早已打通好关节的巡抚那里去告刺史。巡抚立即下令,严令刺史立即取消查封,并指责刺史关闭万家粮仓,影响了百姓的正常生活,有扰民之罪。巡抚是刺史的顶头上司,刺史后来几次要惩办“万人恨”,都由于他有巡抚这个“护身符”的庇护,而对他无可奈何。虽然刺史没有能够惩办得了“万人恨”,建瓯的百姓却知道刺史的苦衷,仍然爱戴这位清廉公正的刺史,可是这件事却一直是他心中的遗憾。
告状的老人,看见刺史不断地摇头,感到为难,就生气地说道:“什么清官?徒有虚名!算了,我也不告了,哼!”说完,就头也不会地走了出去。刺史感到无比惭愧,连忙离开宴席,追了出去。那老人在前面走,刺史在后面追,可是不知怎的,刺史总是赶不上。后来,眼看要赶上了,老人却拐进一座大屋子里,刺史跟着也走进去了。老人见刺史跟进来,这才转身道:“难为你跟了这么远的路,我是特意请你来的。”刺史一听却糊涂了,他问老人:“你刚才不是找我告状的么?怎么说是特意请我来的?”老人告诉刺史,他是本地的城隍,因玉帝有旨,今日农历十五日夜,建州该烧去万家房屋,念刺史是一位清官,所以特意把他引出来避一避灾难。刚才假托告状,也是为了试一试刺史是不是一位真的爱护百姓的好官。城隍看他真的追了出来,才把实情告诉他。
刺史听了城隍的话,十分惊讶,心想:“建州房屋不过万家,如果烧了,全城岂不化为焦土?”于是连忙请求城隍不要烧掉万家百姓的房屋。“不是我不帮忙,实在是玉帝圣旨违抗不得。”城隍说道。“圣旨能不能更改呢?”刺史试探地问。“这个实在办不到的,请包涵!”城隍回答。刺史一听,生气地道:“满城百姓又没有为非作歹,为什么要遭火烧?那‘万人恨’丧尽天良,却受不到惩罚。原来你告‘万人恨’是假,要烧万户百姓是真,你也不是个清官!”城隍呵呵大笑道:“今夜一把火,连‘万人恨’也要被烧的,不就惩罚了他吗?”“可好人跟坏人一起受难,天理何在?这样以后谁还行善?”城隍两手一摊,无奈地说: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!”
刺史心中一动,连忙对城隍说:“我有一个两全之计,既可除掉‘万人恨’,又能保全万家百姓,只是要请你帮忙,不知你肯不肯?”城隍忙问:“什么办法,你说说看。”这时刺史看看四下无人,便上前低声地对他说,“玉帝让你烧‘万家屋’,我这建州城里只有‘万人恨’一家姓万,不如你就在他家里放一把火,把他的房屋烧了。这样,既可惩罚他,又可以说是火烧‘万’家屋了!”城隍一听,先是怔了一下,仔细一想,此计果然甚妙,又见刺史这样苦心为民,很是感动,当下就应允了。
十五日晚上,果然万家的米店起火,房屋烧得精光,还损失了不少财物。人们都说:“这是上天有眼,是他造孽的报应!”
不料第二天下午,城隍又来找刺史了。—见面就哭丧着脸说:“我早就想,这事情不能这么简单,玉帝哪是好骗的?今天玉帝就责问我,害得我差点儿脑袋搬家!”刺史忙问是什么缘故?城隍说:“玉帝怪我没烧‘万家’屋,只烧了‘万’家屋,有意违旨,本当斩首,但念我一向还尽职,才改成杖打四十,又罚我今晚重新烧屋,将功赎罪!”刺史听到这里,失望极了。城隍也默默地看着他,无话可说。
沉默了半晌,刺史又问城隍:“你能不能让我见见玉帝,当面向他求情?”城隍为难地说:“你一个凡人,怎么能见到玉帝呢?再说这是玉帝决定的事,你就是见到了,不但求不下情,反而会冒犯玉帝而被处死。”刺史激动地说:“死我倒不怕,就是死了,我也和玉帝评评这个理!”城隍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:“你要不怕死,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。”刺史一听有办法,顿时眼睛一亮,忙问:“什么办法?只要能救得了万家百姓,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。”“这办法是:搭架一座柴塔,你自己坐在上面自焚。你是凡人,无法见到玉帝,只能以此至诚来感动玉帝,才有可能解救这场灾难。可是,你就得活活烧死,我还不敢肯定玉帝能不能被感动而放过这些百姓,你愿意试吗?”“这是个好办法,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试一试。”刺史高兴地回答。城隍见他果然忠心为民,不觉肃然起敬,连连朝他拱手说:“好!好!既然如此,事不宜迟,就定今天傍晚行事吧!”
于是,刺史吩咐差役准备了几十担干柴,放在衙门前面的一块空地上,搭起一座两三丈高的柴塔,刺史自己爬上塔顶。老百姓听到这一消息,都流着泪赶来送别。只见柴塔下面点起松苗,不一会儿,火就烧了起来。那火愈烧愈旺,不久便把刺史给活活烧死了。刺史的死真的感动了玉帝,从此,建州城果真平安无事。
后来,建州百姓为了纪念这位刺史舍身救民的恩德,要在府城西南替他立庙。谁知兴工之日,竟在地上开出一仓铜钱来,于是就拿这笔钱来造庙宇。大家都说:“刺史生前爱民,死后也是清廉的。”就将这个庙取名“钱仓庙”。经过多年,庙毁重建,而且在庙前又添造了一座小小石桥,也叫做“钱仓桥”。可惜,刺史的名字连县志上也无法确定了。但这才是真正为民爱民的刺史,他所做的一切,是真正造福于百姓,并不是为求得身后名。无名,更使他的功德永远铭刻在人们的心中。(李晓洁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