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陈东林
前一段时期,《现代快报》记者就刘心武评《红楼梦》的有关问题对我进行了采访,我直言不讳地对《红楼梦》的社会价值和文学价值进行了质疑。南京的学者、作家、文化人和普通读者对我的评论产生了较大的意见和分歧,肯定者、否定者、怀疑者甚至谩骂者兼而有之。也有许多熟人、朋友纷纷提出多种问题与我探讨,并希望能够看到我对《红楼梦》一书比较完整的评价。现借校报一角,将我的观点和论据系统地公之于众,以求教于读者:
一、红学研究已经陷入多种误区
《红楼梦》是清代一部有巨大影响的小说。此书问世的最初阶段,满清统治者将其视作“诲淫”之书而加以封杀,但随着《红楼梦》在社会上的影响越来越大,到了清朝末年,《红楼梦》却反过来受到清廷的追捧,有关《红楼梦》的书画作品甚至被请进皇宫深院,挂在宫廷内的显要位置。“五四”新文化运动兴起之后,《红楼梦》成了学界的新宠,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和以胡适为代表的考据派对《红楼梦》进行了专门的研究与探讨,由此在学术界开始形成一个热门的学科,通称“红学”或“红学研究”。一百多年以来,《红楼梦》得益于红学而大肆走红,不论在什么时期,虽然在红学研究方面有激烈的争议和争鸣,但对《红楼梦》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却几乎是社会各界一致认同的,没有疑义的。
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时间内,有关《红楼梦》的书籍、文章汗牛充栋,难以数计。一部小说受到如此的热捧并且红得发紫,不仅在中国文学史上,而且在世界文学史上也是十分罕见的。但是物极必反,随着时间的推移,对《红楼梦》的研究越来越不正常,已经远远超越了学术研究的范围,越来越邪乎,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,陷入了多种误区。概括起来,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:
1、过分夸大红楼梦的文学地位和社会价值
《红楼梦》作为清代以反映没落贵族生活为主兼及其他社会领域的小说,客观地说,是有其一定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的,不承认这一点,就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。但是,由于专家和学者们的热捧特别是红学热的带动,《红楼梦》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被过分地夸大了。在社会价值方面,《红楼梦》曾被说成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、四大家族衰亡史,而且此说已经深入人心,成了人们对《红楼梦》的一种根深蒂固的普遍得到认同的观念。在文学价值方面,《红楼梦》则更是被无限夸大,成了中国古典文学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,位列中国四大名著之首,而且这种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。由此而来,《红楼梦》被人们称为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,曹雪芹也被称为是一位伟大的作家。
2、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制造对《红楼梦》的文学迷信与文学崇拜
对《红楼梦》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过分夸大,必然会导致对《红楼梦》的迷信与崇拜。这种迷信和崇拜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,产生了许多错误的经不起历史检验的认识。解放前,有的人认为《红楼梦》有反清排满的思想倾向,到了“文革”期间,由于受“左”的思想观念和“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影响,《红楼梦》被认为是一部深刻反映封建社会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的小说,有人片面抓住“字字看来皆是血”,大做文章,列举出了《红楼梦》的七十二条人命案,以此证明阶级斗争的激烈与残酷。还有人说出“焦大不爱林妹妹”的话,将这句话当作《红楼梦》描写阶级斗争的经典性的语言。
3、索隐猜谜、繁琐考证、标新立异、捕风捉影、牵强附会成风
在红学研究中,以蔡元培为代表的索隐派,对《红楼梦》中的人物和事件找原型、对号入座,进行了猜谜式的索隐。而以胡适为代表的考据派,则陷入了钻牛角尖的史料考证。红学研究中的索隐派和考据派,长期以来占据红学研究的重要阵地,但从宏观上来看,他们研究的大方向都存在一个明显的问题:忽视了对《红楼梦》文本的研究。另外,大大小小的红学家们则不断标新立异,一会儿一个新说法,一会儿一个新观点,一会儿一个新发现,大多牵强附会、捕风捉影,结果昙花一现,并不具有多少学术价值。
4、红学研究的主导思想有问题,研究方式也刻板、教条,最终陷入神秘主义的泥坑
长期以来,红学研究缺少正确的学术指导思想,实际上是以“玄学”为指导,导致对《红楼梦》的研究,越研究越糊涂、越研究越玄奥、越研究越神秘,而不是越研究越清晰、越研究越明白。另外,在研究方式上,很多专家、学者自觉或不自觉地采用了以经学治红学的僵化思路,就像古代经学家们那样,抓住作品中的只言片语大做文章,进行所谓“微言大义”式的阐发,试图从某些并不神秘、并不复杂的情节描写中找出玄妙、深奥的东西来,结果陷入了神秘主义的泥坑而不能自拔。
5、红学研究出现市场化苗头,降低了学术品位与学术意义
最近一些年来,随着文化市场的形成,红学研究也开始走市场。新一拨的红学家们开始关注红学研究的市场效应,力图从红学研究中产生出畅销书籍。这方面的典型代表便是刘心武的两本揭秘《红楼梦》的书。据有关的报纸报道,刘心武揭秘《红楼梦》是事先经过精心策划的,作俑者是有意识地想制造出轰动的市场效应。这样一来,红学研究的斯文面孔便被抛弃,降低了学术品位与学术意义,成了新闻炒作的热门货,红学研究由此而走向庸俗。
以上列举的红学研究过程中的种种怪现象,都是不争的事实,使红学研究成了中国文学研究中的一大怪胎。要消除这么许多怪现象、怪问题,笔者认为光对红学研究和红学家们品头论足还是远远不够的,这只是治标而非治本的办法。笔者认为,釜底抽薪的办法是必须对《红楼梦》一书本身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作出符合实际的客观评价,惟其如此,才能正本清源,将红学研究拖回正确的轨道。
下面,笔者将从几个方面对《红楼梦》一书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作出评判,从而打破长期以来人们对《红楼梦》的盲目崇拜与迷信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