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偶然的机会,把我再一次带到了欧根河身边。这条在夏日里满溢着漂流者欢声笑语的河流,此刻覆盖着皑皑白雪,出奇的寂寥。
欧根河汇集了小兴安岭南麓的雨水,从东北小城庆安县境内流过,缓缓注入呼兰河。欧根河全长174公里,两岸是莽莽群山,红松、白桦、白杨,成为绝对的主角。在它即将汇入呼兰河的时候,两岸出现了大片的农业区,一年一茬的小麦、水稻、大豆,因为无污染、品质好,富了一方人民。
上一次到欧根河,是夏天。我和几个朋友,从铁力农场出发,来到欧根河上游。我们带着桨,两人一组,跳上三只橡皮筏,沿河向下漂流。
起初,河道宽阔,水流舒缓,波平如镜,放舟河面,安闲自在。不过,欧根河像一个羞涩的少女,稍一相熟,就露出顽皮的神态。八九公里的水程之后,河道突然扭了扭腰身,多出几缕激流。清浅的水滩上,三五成阵的巨大鹅卵石露出水面,石头上的浪花溅在我们身上,多了几分舒爽。几只在巨石上休憩的水鸟,受到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惊吓,四处飞散。
漂过一道河湾,一对陌生的情侣迎头向我们泼水,我们立即挥桨打水还击。不知怎的,打着打着,我们“自己人”也互相泼起水来,一片混战之后,所有的人都变成了落汤鸡,大家会心地笑了。末了,那对情侣还扔下一句:“难得水上漂,怎能不挨浇?”我们又漂了一段,遇见了当地的一群老乡,又一次激烈的“水战”,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汗水,耳畔也不知道是桨声还是笑声。
回到大自然中,一群而立之年的人不觉间都丢掉了面具,陌生人之间也少了平日的戒备。放舟欧根河,心灵和身体都无比的舒畅。
今天又来到欧根河,潺潺流水变成了坚冷的冰层。每年11月中旬左右,欧根河都会封冻,直到次年4月,冰面才会缓缓化开。举目两岸,连绵的森林里,夏日那些铺天盖地的绿、浓艳的绿、滴翠的绿,现在都变成了点缀在白雪世界中的褐色和灰色。雪躺在松枝上,栖息在树桩上,跳跃在草丛与岸边的柳条间。厚厚的雪,覆盖了莽莽群山和荒野中的欧根河,炫目的白、纤尘不染的白,在天地间浩荡开来。只有天空是蓝色的,那种浅浅的蓝,带着些许朦胧,抵抗着白的侵袭。
我一个人踩着吱吱的雪,在清晨的欧根河上漫步。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脚印。而前方,是柔软的雪野,在晨光中,散发着迷人的魅惑。
阳光渐次漫开,欧根河两岸的丛林把更多的细节展示给我。枝头上的一簇簇雪团,让人误以为是早春的花。风也不大,树枝偶尔地一摇,簌簌地落下几片,回响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河谷里。
夏天里,一起漂流的兄弟姐妹们,你们在哪里?和我们一起击水欢笑的那对情侣、那些老乡,你们在哪里?谁也不知道,冬天的欧根河,再一次容纳了我,河谷里再一次回响起我开心的笑声。
清晨的小兴安岭像一个贪睡的的汉子,深沉、有力地呼吸着,胸膛缓缓起伏。而欧根河更像一个如花的女子,依偎在山岭的怀抱里,静静的,打着盹。我呢?我是他们的孩子,我要把心留在这里。(李佳帅)



